在安徽休宁的五城镇,有一种被时光腌透的美味——五城茶干。它形如方寸,色若琥珀,入口韧中带柔,咸香回甘,是徽州人茶桌上的常客,也是游子行囊里不可或缺的乡愁信物。这看似朴素的豆制品,却承载着千年工艺与一方水土的智慧。

五城茶干的历史可追溯至南宋,因五城地处古徽州要道,商旅云集,当地人便以黄豆制成便于携带、耐储存的茶干,供过往行人佐茶解乏,“茶干”之名由此而来。其制作工艺极为讲究:精选本地非转基因黄豆,经浸泡、磨浆、点卤、压制定型后,再入锅以酱油、冰糖、桂皮、八角、小茴香等十余味天然香料慢火卤制数小时。最关键的是,必须用当地山泉水与柴火灶,才能赋予茶干独特的清冽底味与温润香气。

五城位于休宁县西南,自古为徽州通往江西、浙江的交通节点。明清时期,徽商走南闯北,行囊中常备五城茶干——高蛋白、耐储存、易携带,既能充饥,又可佐茶解腻。久而久之,茶干成了徽商精神的缩影:低调内敛,却底蕴深厚。而五城本地得天独厚的水质与气候,也为茶干提供了不可复制的风土条件。山泉水软硬适中,利于豆制品凝结;冬寒夏凉,利于发酵与晾晒。

传统五城茶干的制作需历经十八道工序,耗时三天以上。黄豆须提前浸泡12小时,石磨碾浆保留豆渣纤维,石膏点卤形成细腻豆花,再以木模压制成厚薄均匀的方块。最关键的卤制环节,需将茶干层层码入大铁锅,加入秘制卤汁,文火焖煮4—6小时,期间反复翻动,使其充分入味。出锅后还需自然晾干,让表面微微起皱,锁住内部汁水。
成品五城茶干色泽棕红油亮,切开可见细密纹理,咬一口,豆香浓郁,嚼劲十足却不硬涩,咸甜适中,余味悠长。它既可直接冷食,也可与青椒同炒、配肉炖煮,甚至撕成细丝拌入凉菜,风味不减反增。在徽州人家,待客时若端上一碟五城茶干配一壶黄山毛峰,便是最地道的礼数。
2006年,五城茶干制作技艺被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成为徽州饮食文化的重要符号。如今,虽有机械化生产尝试,但老匠人仍坚持手工制作——从选豆到卤制,每一步都凭经验拿捏火候与时间。正是这份“慢”与“守”,让五城茶干在速食时代依然保有灵魂。对许多徽州人而言,那口熟悉的豆香,不只是味蕾的记忆,更是对故土与传统的深情回望。